在學習馬賽塔羅牌的過程中，除了每日抽牌之外，我也很想開始真正練習占卜。雖然一開始會依照網路或書籍中的牌陣來操作，但每次解牌時，內心總隱約感到不確定：自己的理解是否合適？是否只是把牌義硬套進去而已？
慢慢地，我也發現自己的解牌方式，其實仍停留在「單張解牌」的階段。即便使用的是牌陣，占卜時的思考模式，依舊只是逐一解讀每張牌在各個位置上的含意，再將這些零碎資訊拼湊起來。即使開始觀察整體牌面的元素、數字或花色之間的呼應，仍舊不自覺地回到「單張牌義」的理解方式。
然而，我並不喜歡那樣的感覺。於是，我開始思考：如果市面上多數中文翻譯的偉特塔羅牌解牌書籍，始終無法真正貼近我的理解方式，那麼，我需要忽略自己的感受嗎？還是隨著經驗增加，這種違和感終究會慢慢消失？又或者，這個世界上其實存在著其他不同的解牌方法？
帶著這些疑問，我才逐漸開始探索：既然自己當初陰錯陽差地買成了馬賽塔羅牌，那麼，那些真正使用馬賽塔羅牌的占卜師們，又是如何理解這套系統的呢？後來，我慢慢接觸到更多英文書籍與國外頻道，也開始參考「視線移動」的解牌方式。甚至接觸到 Yoav Ben-Dov 所提出的「無牌陣的開放式解牌法（Open reading）」。在抽牌時，不預先設定固定的位置意義，而是跟隨著抽出的牌卡，觀察它們彼此之間的互動，再看看這些圖像究竟向我們透露了什麼訊息與徵兆。
而這篇文章想分享的，便是我如何從單張牌的練習，逐漸走向兩張牌之間的練習。
《Untold Tarot》中的釋例
當我們預先設定牌陣中每個位置的意義時，解讀的焦點往往會落在「這些位置之間如何彼此呼應」。牌卡落在某個位置後，最先產生互動的，不是其他牌，而是那個位置本身的涵義。於是，位置與位置之間所構成的結構，便成為整體解讀的底色；而落入其中的塔羅牌，則像調味一般，為這些既定框架增添細節與層次。
然而，當我們不再預設位置意義時，牌與牌之間的先後順序，便會變得格外重要，成為解讀最核心的脈絡。在《Untold Tarot》這本書中，作者曾以「錢幣九」與「死神牌」作為範例，說明牌卡順序如何回應問卜者的問題。若單獨觀看每張牌，它們都具有相對中性的基本價值，並可以簡單理解如下：
- 死神牌 ＝ 回歸本質、取消、結束。
- 錢幣九（九號象徵累積，錢幣象徵金錢）＝ 儲蓄、累積的資源。
當問卜者提出問題時，便像扣下扳機一般，讓這些原本中性的元素，開始朝向具體情境流動。同樣是與「金錢」與「結束」相關的牌卡，卻因問題背景與出牌順序不同，而展現出截然不同的解讀走向。
例如，一位女性詢問：「剛新婚的女兒適合收到什麼禮物？」她抽出的順序是：死神牌 → 錢幣九。作者便從「結束」與「大筆金錢」之間的連結，理解為：牌面建議她結束某項儲蓄型保單或定存，將那筆累積的資金贈與女兒，作為新婚禮物。
然而，另一位男性在經濟動盪時期詢問：「我的投資未來會如何？」卻抽出了相反的順序：錢幣九 → 死神牌。此時，作者注意到死神牌面朝左側，鐮刀正指向前方的錢幣九，因此將其解讀為：原本累積的資產，可能遭逢損失，甚至被清空。
閱讀這些例子時，我感受到，許多古老占卜技法在長久流傳之後，底層邏輯其實彼此相通。
在「新婚禮物」的例子裡，第一張牌像是主詞，而第二張牌則成為補充說明。因此，整體脈絡像是在回答：「我要結束什麼？」，且與金錢累積有關的事物。至於投資的例子，也能以類似方式理解。主詞是「累積的金錢」，而後方出現的死神牌，則描述了這筆錢的狀態：被切斷的錢、消失的錢、終止的資源。甚至，透過觀察「鐮刀刀尖所指向的方向」，來判斷它作用於何者，這不僅是馬賽塔羅牌的視線技巧，也是雷諾曼卡中「鐮刀牌」的閱讀方式。
題外話，這類「順序式閱讀」其實同樣存在於撲克牌、雷諾曼卡等其他占卜系統中。或許，在那些更古老的占卜傳統裡，牌與牌之間的流動關係，本來就是閱讀的核心。反而是後來「預先設定位置意義」的牌陣方式，在它誕生的時代，才是一種嶄新的創新。
個人的練習釋例
雖然占卜時，我依然習慣抽取三張牌；但想要熟悉牌與牌之間的互動關係，我選擇將「兩張牌練習」放進每日塔羅抽牌之中。而這樣的嘗試，我分別在 2021 年與 2024 年進行過兩次，累積下來，約莫有 600 天左右的抽牌，每日抽取兩張牌來觀察生活。
最近重新閱讀前述書中的釋例時，也再次勾起我想分享這個主題的念頭。雖然書中的例子已經十分生動，但終究仍是「兩個問題，對應兩種情境」。相較之下，我更想呈現的是：在相同問題之下，僅僅交換兩張牌的先後順序，整體感受與解讀便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只是，若想控制更多變因，真的很難找到合適的案例。在自己約 600 天的兩張牌練習中，符合條件的少之又少。畢竟，若兩兩組合全部抽完，大約也需要 3,000 天左右的時間。
每天，我會詢問自己：「今天會發生什麼事情呢？」並記錄當天最有感觸、印象最深刻的事件。
在 2024 年 7 月 8 日，我抽到：命運之輪 → 魔術師。
坐在工作桌前，雖然表面上正經工作，腦海裡卻早已在盤算這週的在家辦公計畫。不過，當我側耳聽到同事們的交談後，開始擔心他們的工作品質，因此可能需要留在辦公室，和他們討論工作內容。我覺得這週的居家辦公計畫恐怕變數不少，未必能如我所願。
在 2024 年 8 月 18 日，我抽到：魔術師 → 命運之輪。
今天工作發生了某件事，讓我隱隱感到不安：在工作上，除了獨當一面之外，現階段是不是也到了需要成為門面的時候了呢？希望自己還能保有一些餘裕，作為緩衝。
在 2024 年 8 月 19 日，我抽到：命運之輪 → 魔術師。
早晨抽到這兩張牌時，我一度懷疑是不是牌沒洗乾淨。竟然和昨天一樣，只是順序對調。今天為了一個專業問題，來回和不同老闆討論；在最後呈現成果時，還得同時顧及各方立場與顏面。我感覺自己有些捉襟見肘，也有些疲憊。
若僅從單張牌的基本含意來看，魔術師與命運之輪可以簡單理解為：
- 魔術師： 街頭藝人、善於運用工具與包裝的人、帶有小聰明的人。
- 命運之輪： 循環往復地旋轉、不停推動著變化、帶領人走向下一個階段。
在 7 月 8 日與 8 月 19 日的抽牌中，我的視線焦點都落在魔術師的眼睛上。作為一位表演者，他並沒有直視前方的觀眾，而是望向左側不停旋轉的輪子。
因此，在 7 月 8 日那天，我將命運之輪理解為腦海中反覆盤旋的念頭，同時也象徵我正在為下一個工作狀態做準備。而輪子上的小生物，相較於魔術師而言顯得渺小許多，也讓我聯想到那些正在影響我安排與思考的同事們。
至於 8 月 19 日，沿用相同的觀察方式。那一天，我感覺自己就像魔術師一樣，需要將成果展示給客戶；而身旁的命運之輪，則暗示著這件事會進一步推動與發展。同時，魔術師作為一號牌，本身仍帶有初始、尚未成熟的意味。再加上我的本業並非真正需要長期站在人前表現的職業（但業務職能讓我符合魔術師這張牌），因此，我並不像皇帝牌那樣具備穩定而成熟的掌控力。我反而更像是在期待，那顆不停轉動的輪子，能將我帶往更高的位置，即協助我完成任務。
然而，若仔細觀察畫面，若小生物的移動方向是逆時針，則輪子本身將是順時針旋轉。於是，我將這樣的畫面理解為：我希望事情能依循自己的意志前進，但檯面下的現實與推力，卻又不斷把事情往回拉扯。因此，那一天的我，感受到一種被來回消磨的疲憊感。
至於 8 月 18 日，焦點依舊放在魔術師的視線上。只是這一次，他沒有看向輪子。於是，我將這種畫面理解為逃避、忽視，或某種尚未準備好面對的狀態。而命運之輪則選擇循環與推動的含意。於是，當天工作結束後，我的腦海不斷反覆思索著：自己是否真的準備好，邁向下一個階段了呢？我認為自己並沒有準備好。
從這些生活經驗裡，我慢慢感受到自己是如何理解牌與牌之間的互動。它們各自擁有基本含意，而後透過視線方向、位置關係，再疊加上當下的生活情境，最終形成一種能彼此呼應的閱讀結果。
若兩張牌皆為數字牌，不存在人物視線的互動時，便可以改從數字、花色或形體變化來觀察。例如：從擁有中心焦點的權杖牌，轉變為中空的寶劍牌，這樣的形狀變化可以如何理解？或者，偶數號的寶劍牌變成單數號的錢幣牌，原本位於中央的花朵，轉變成錢幣時，又能象徵什麼樣的轉換？以此類推，慢慢培養自己觀看牌面的習慣。
這樣的練習，看起來或許有些枯燥、單調；但當紀錄逐漸累積之後，我相信我們會慢慢察覺自己的慣性解讀，也會逐漸摸索出：什麼樣的閱讀方式，會讓自己感到自然與流暢。而三張牌的解讀，若一開始覺得負擔過重，也可以先拆解成兩兩一組來閱讀。等到逐漸熟悉之後，原本適用於兩張牌的方法，也能自然延伸到更多牌卡之間的互動。
小結
在練習的過程中，隨著自己對牌卡的感受越來越多，有時也難免浮現一種疑惑：「我是不是穿鑿附會呢？」因此，對自己誠實，便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若某一天「印象最深刻的事情」，與眼前牌面的感受無法互相對應，那麼不妨將兩者都記錄下來。換言之，我們既記錄當天最深刻的事件，也記錄自己從牌面推演出的理解，以及回顧生活後，哪些經驗實際能與牌卡互相呼應。如果沒有想到相互呼應的經驗，便如實記錄此結論。
由於我每天詢問的問題是：「今天會發生什麼事情呢？」而不是「今天會發生什麼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呢？」因此，我保持這樣的心態：抽出的牌，一定會對應到當天某些人事物，只是它未必恰好落在主觀意識最關注的人事物。
而這樣細微的落差，其實也成為很有趣的自我提問。若將每日塔羅的紀錄，視為宇宙對當日的某種提示，那麼，為什麼我的注意力更容易停留在某些事情上？又為什麼塔羅牌所映照出的事件，反而被我忽略了呢？
或許，我本來就是一個思慮較多的人，喜歡替自己設下一些天馬行空的思考題。所以，才會默默地將每日塔羅的習慣持續到現在。慢慢地，占卜練習與自我覺察，也不再是彼此分離的事情，而是逐漸融合成生活的一部分，讓我在日復一日之中，多認識自己一些。
祝福大家也能在練習的過程裡，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慢慢探索出一種自然、不費力，且能真誠貼近自己的詮釋方式。我們一起加油吧！
請回應我一句話吧！
此路若不通，便把它當作路的回答；轉身另覓一徑，仍是前行。只要心有所向，腳下也願意付出，曾經受阻的岔口便成了身後的風景，不必再回頭執念。
參考資料：
Caitlin Matthews, Untold Tarot: The Lost Art of Reading Ancient Tarots, page 156-1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