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敘事塔羅》這本書時，發現作者對這個問題的洞察非常精闢，令人感激。這讓我也想分享自己的心得。尤其是我曾在這方面遇到困惑，而且在學習馬賽塔羅牌系統時，我認為，面對這個問題，會與作者以偉特塔羅牌系統為基礎的說明有些許差異。
回顧我學習塔羅牌的初期（相信經常閱讀本部落格的朋友都知道），我最初是想學習馬賽塔羅牌。然而，單純閱讀書籍的效果並不理想。當時，我抱持著一個錯誤的觀念：看到網路上的占卜師能靈活運用各種塔羅牌進行解讀，我就認為牌卡的畫風遠不如牌義重要，只要掌握牌義就能精通塔羅牌。這種想法現在看來實在太過天真。莞爾的是，在最初閱讀相關書籍時，視覺意象和畫面流動的重要性其實已悄然進入我的意識，只是當時的我並未察覺。
依照《敘事塔羅》的說明，塔羅牌有三種學習方向：圖像學習、塔羅占卜術、身心靈塔羅占卜。
- 圖像學習是研究塔羅牌的圖像內容，可分為兩個方向：第一，從人文精神觀點出發，將塔羅牌作為詮釋形而上概念的工具；第二，從藝術歷史觀點出發，將塔羅牌視為一幅畫作，透過解讀畫面來理解其中的人文情懷。這兩個方向都不把塔羅牌用於占卜，而是將其視為社會人文領域的學習工具。
- 塔羅占卜術是傳統認知中的術數，主要目的在於預測未來，專注於外在事件如何影響問卜者的人生，並需要給予明確的答案。這種方式重視占卜的準確度，更看重實際占卜經驗和總結出的牌義，而非圖像背後的神祕學含義。
- 身心靈塔羅占卜受到美國新思想運動的啟發，特別重視內在感受和自我成長。搭配偉特塔羅牌生動的圖像，自然而然地加強了對圖像的解讀，成為看圖說故事，從故事當中療癒自我。同時，偉特塔羅牌中充滿豐富的神祕學符號，加深對神祕學、宗教和人文領域的理解，將能豐富問卜者的療癒歷程。這種占卜方式不執著於準確預測未來，而是著重個人靈性的提升，相信心境改變能帶動外在環境的轉變。
作者試圖讓大家理解，以「占卜預測」為出發點和以「探索生命」為出發點，學習方式不同。前者更適合塔羅占卜術的道路，掌握牌義是捷徑。而後者則是身心靈塔羅占卜，花費時間研究圖像是值得執行的投資行為，來促進個人靈性的提升，說出自己的生命故事。我認為這兩種方法並非完全對立，事實上在馬賽塔羅牌的解讀中，兩者常常相輔相成。在馬賽塔羅牌的領域裡，很少占卜師會完全依賴純牌義或純圖像解讀，大多數人都在這兩種方法之間尋找平衡點。
以「牌義」為主要學習路徑
以「牌義」為主要學習路徑是普遍的選擇。市面上的塔羅書籍多採用逐一講解單張牌義的方式，本部落格文章也是循著這個方向撰寫。起初，我認為這是較容易入門的方式，以及我無法完全認同純粹「看圖說故事」能提供準確的預測。當時，我無法分辨塔羅占卜術和身心靈塔羅占卜的差異，常常會有這樣的疑問：既然市面上有這麼多自我探索的工具，為什麼要選擇塔羅牌？是不是正因為它具有占卜的特質？如果純粹是看圖說故事，當問卜者的表達能力比占卜師更好時，又為何需要花錢找占卜師呢？不著重預測未來的身心靈塔羅占卜，似乎更像是一種詮釋練習。每個人都不同，每位占卜師看到同樣的畫面可能會有不同的解讀，這點讓我感到非常困惑，也無法產生信賴感。
在學習牌義的過程中，「安全感」是我最大的收穫。確實，掌握明確的牌義能給我安全感，為解讀提供依據，增添我的信心：這些牌義並非憑空而來，而是經過漫長時間積累的文化共識。我曾歷經一段蒐集狂的狀態，到處搜集書籍和網路上的牌義解釋，按照感情、工作、財務、建議等類別仔細整理，希望建立完整的參考筆記，深怕遺漏任何重要的傳統牌義。雖然現在已經停止這種行為，但我也不確定未來是否會重拾這個瘋狂的舉止。
以「圖像」為主要學習路徑
在接觸偉特塔羅牌和托特塔羅牌後，我發現兩者都蘊含豐富的神祕學知識，其中托特塔羅牌的神祕學內涵更為深厚，而偉特塔羅牌則融入了天主教靈修的元素。若選擇以圖像為主要學習路徑，只要對神祕學保持開放態度，這個過程會帶來許多新奇體驗。不過缺點是需要投入較多時間，因此大多數人會先從學習牌義入門，再逐步深入圖像學習。
這個學習過程主要有兩個挑戰：首先，需要時間來學習神祕學知識體系，這是無法速成的。其次，在掌握基礎知識後，雖然能更深入理解傳統牌義的由來，但這並不一定能產生新的解讀視角；取決於問卜者的問題、選用排陣等多項因素。圖像知識更像是一種背景資訊或隱藏的解讀工具。在進行大型牌陣時，每張牌都會根據其位置產生特定含義，這包括傳統牌義、個人詮釋，以及其他額外訊息。舉例來說，當抽到托特塔羅牌的權杖九時，除了傳統牌義外，還可以結合月亮射手座的詮釋。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整個牌陣時，牌與牌之間的關聯不再侷限於塔羅牌四元素的表層連結，還可以融入現代占星學、卡巴拉和易經的知識，發掘出更多可以與問卜者討論的隱藏連結。
然而，在學習過程中，我感到困惑：這些學習方式依然是將牌卡圖案拆解成各個組成部分，再針對每個部分進行「象徵意義」的學習。這與單點式的「牌義學習」模式本質上相同，只是替換了學習對象。因此，偉特塔羅牌和托特塔羅牌的圖像學習，其轉換率比馬賽塔羅牌更高，所學的圖像更容易應用在解牌上。同時，這種方式也更具功利性，學習過程並非將牌卡視為一幅完整的藝術作品來研究其宗教、歷史、人文脈絡，而是直接聚焦於可用於占卜的內容。
我推測，也許正是因為作者在以學者身分研究塔羅牌圖像時遇到這個困境，才促使他創立了敘事塔羅的解牌方式。而我感受到，敘事塔羅所要傳達的解牌方式，與馬賽塔羅牌最為接近。
敘事塔羅是什麼樣的解讀方式呢？
敘事塔羅以偉特塔羅牌為基礎，將圖像研究與身心靈塔羅占卜的概念結合。除了重視畫面中的神祕學知識外，敘事塔羅也強調歷史人文、宗教信仰的內涵，並將整體構圖納入占卜解說過程中。比如，它會探討教皇、戀人與惡魔的三角形構圖，或是注意到高塔是塔羅牌中少見的明顯建築物。作者因具備諮商心理研究所的背景，將敘事治療的方法融入占卜中。敘事塔羅定位為身心靈塔羅占卜，不著重預測未來，而是希望透過解牌過程，讓問卜者有機會以「更換主體、調整視角、重新說故事」的方式，重新審視所問之事。用80/20法則來說，敘事塔羅主要用於啟發問卜者，預測只是輔助。
在解牌時，敘事塔羅不會立即說明牌義，而是先純粹描述並尊重牌面呈現的內容。舉例來說，當寶劍騎士出現在時間流排陣的「現在」位置，而畫面中騎士朝左方奔去時，敘事塔羅會思考：左邊「過去」位置的牌是什麼？如果我們的目的地希望朝向未來，這個朝向是否暗示著問卜者需要調整視角？接著，才會詳細解說寶劍騎士的牌義、圖像知識和神祕學內涵，豐富整體解讀。
馬賽塔羅牌在牌義和圖像學習方面的特色
《敘事塔羅》提到，馬賽塔羅牌的圖像相對簡單，因此較難採用敘事塔羅的方式解讀。然而，我認為馬賽塔羅牌的解牌過程其實與前述相近，特別是在不使用牌陣時，圖像引發的視覺動線會自然引導出占卜結論。這個特點也造成學習馬賽塔羅牌時的一個兩難：入門階段究竟該先學習牌義，還是先學習圖像？我的結論是「先學牌卡的核心精神，然後在解讀過程中重視畫面資訊」。
展開說說，閱讀的書籍和網路資訊，大概可以分成這四類：
- 以占卜術為出發點的書籍主要講述大牌牌義。因為小牌只有數字和花色，這類書籍往往僅以「花色+數字」簡單舉例說明，每張小牌甚至沒有專門的段落介紹。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傳統牌義與撲克牌等其他紙牌占卜的含義相近，有時甚至可以直接互換。
- 從《The Way of Tarot》這本著作開始，除提供傳統牌義之外，牌義介紹開始融入對畫面的詮釋，即從畫面產生牌義。而《Tarot – The Open Reading》更進一步，在牌陣解讀時注重牌面之間的圖像關係，並多次強調觀察牌面的重要性。
- 有些書籍完全捨棄牌義，改以「功能」來解讀大牌和人物牌，而將小牌視為輔助牌卡，觀察其元素和數字的變化。在這種方法中，小牌如同文法中的連結詞，串接大牌和人物牌。更進一步，有些流派直接採用聯想法，純粹從圖像和文字（包括牌名和字母）得出結論，竟然也準確。雖然我欣賞占卜師這種近乎藝術家般的聯想能力，但這種解讀模式確實難以模仿。而且，作為非英語或拉丁語系母語者，用字母進行聯想時，常受限於詞彙量和反應速度。
- 注重圖像解讀的馬賽塔羅書籍，在介紹大牌時會連結相關的歷史、藝術作品和民間傳說，幫助讀者建立對每張牌的整體印象，進而理解可能衍生的牌義。然而，要將這些知識直接運用在占卜中仍有困難。這些內容更多是提供啟發和潛移默化的作用，也讓我漸漸明白為何即使是大牌，馬賽塔羅牌對某張牌的詮釋會與偉特和托特體系大不相同。
這些分類是否讓你感到矛盾與分裂？我確實感到非常分裂。一方面被圖像深深吸引，讚嘆占卜師的洞察力；另一方面又因實際占卜時的生疏表現而感到困惑不已。感到挫敗。
後來，當我感到迷茫與自暴自棄時，決定以自己覺得較為舒適的方式進行學習。於是，我注意到不斷蒐集塔羅牌的牌義，卻始終無法感受到自己有實質的進步。同時，隨著閱讀越來越多馬賽塔羅牌相關的資料，逐漸明白自己所收集的牌義，可能根本不適用於馬賽塔羅牌。因此停止了這個行為。此外，在學習其他神祕學知識的過程中，雖然覺得新奇有趣，但在解讀塔羅牌時卻感到越來越疏離。儘管我積極想要更加接近塔羅牌，卻發現自己對它的理解愈加陌生。由於明確知道吸引我的是塔羅牌本身，因此，開始簡化自己的學習方式：專注於每張牌的核心精神，並依據抽牌結果靈活運用。
在我看來，核心精神與關鍵詞有所不同。核心精神描述的是一種狀態或情境，像是照片背後的風景，是一個範圍或場域的概念。雖然它有些模糊，但卻充滿了與其他狀態相互連結的彈性。相對而言，關鍵詞則更像是一個具體的焦點。對於核心精神的理解，入門階段可以選擇書中提到的傳統牌義，這些牌義代表了經過文化傳承的記憶，並不需要急於否定其價值。介紹傳統牌義的書籍中，馬賽塔羅牌的牌義數量無論是分類還是項目，都遠少於偉特或托特系統。因此，即使抱持著「差不多就是那些」的想法，也無妨。當進入進階階段，依據自己對歷史、人文、宗教的理解，將有機會更清楚地辨識馬賽塔羅牌系統之下的牌義來源，並理解為何它不適合與其他系統混用。比方說，馬賽塔羅牌位於光譜的最左端，而偉特或托特系統則位於最右端；在進階學習的過程中，便是探索，企圖找到每張牌在應用過程，於光譜中的確切位置。還有站在最左邊屬於馬賽塔羅牌的位置，向四周探望，找尋背後奠基的底蘊與可能性。
呼應前文提到的問題：「圖像解讀是否可以應用於馬賽塔羅牌？」我認為這是完全可行的，而且圖像解讀其實是馬賽塔羅牌中一項重要的技法。當然，這種圖像解讀可以細分為兩個層次：第一個層次是尊重牌面上呈現的圖案，解讀時會直接參考圖案的型態、結構以及人物的朝向；第二個層次則是從社會、宗教、藝術歷史、民間傳說等角度進行深入探討，這需要經過時間的沉澱，並在此基礎上進行補充。我目前仍在探索第二個層次，然而，在今年拜師學習的過程中，我發現一些解讀技法（例如該如何解釋圖像爭議較大的牌面圖案及其朝向）背後，其實源自於對畫面隱含的歷史知識與宗教態度的理解。因此，我認為第二個層次的探索仍然充滿潛力，未來可期。
小結
在學習的過程中，還有許多其他因素會影響選擇的路徑。例如，學習塔羅牌的動機是出於興趣，還是為了賺錢？目的不同，將會直接影響所選擇的牌種、系統及學習方式。雖然我並未在這篇文章中深入探討這個問題，但它依然是一個現實且常見的情境。不可否認，我也曾思考過這個問題。不過，對於馬賽塔羅牌的喜愛，儼然超越了以賺錢或發展副業為目的的考量（當然，我也非常感謝正職工作能支持我的生活，並且讓我有足夠的餘裕投入興趣，無需擔心經濟壓力），這讓我能夠在探索的過程中保持彈性與寬裕。或許這樣的決定並不適用於每一個人，因此我希望通過分享我的探索過程，能夠啟發和降低他人的學習成本。
最後，呼應《敘事塔羅》的理念，作者從身心靈塔羅占卜的角度出發，鼓勵每個人都可以學習塔羅牌。學習塔羅牌並不一定要成為職業占卜師，純粹作為一名塔羅學習者也是完全可以的。希望藉由塔羅牌這個工具，能夠促進自我對話，幫助每個人更好地認識自己。對我而言，無論是圖像研究、塔羅占卜術，還是身心靈塔羅占卜，馬賽塔羅牌都能夠乘載這些需求。只是，由於馬賽塔羅牌的牌面設計較為簡潔，在身心靈塔羅占卜的應用中，解讀結果往往更加簡練精確。比如，針對三張牌的規模，偉特塔羅牌能講解十分鐘，而馬賽塔羅牌則可能只需要一兩句話就結束。哈哈。
無論如何，專研興趣都是很美好、有趣的過程，加油！
來句話回應我吧！
中庸之道便是通過化繁為簡的過程，找到自己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