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迷戀牌卡到真正使用:新手選擇塔羅牌時,可以思考什麼?

無論是剛開始學習塔羅牌,或是已經接觸一段時間的人,購買牌卡、迷戀牌卡,或許都是許多人共同經歷過的階段。剛開始看見一副副塔羅牌時,很容易被它們吸引。每一張牌都像是一件小型藝術品,而同一張塔羅牌的意象,又能透過不同創作者的理解、風格與圖像語言,被重新詮釋成截然不同的樣貌。那種感覺,有點像「一樣米養百樣人」:明明是同一套塔羅結構,卻能長出各式各樣的生命。

我自己也曾經很常購買牌卡。相較於真正的收藏者而言,我的收藏數量或許稱不上驚人;然而,也是在一次次購買、使用、整理與流動牌卡的過程中,我才逐漸看清楚自己的喜好如何形成,又如何慢慢收斂。

如同先前曾經分享過的幾篇文章:〈斷捨離牌卡的掙扎 – 漂亮的牌卡〉、〈斷捨離牌卡的掙扎 – 主牌〉和〈斷捨離牌卡的掙扎 – 神諭卡性質的牌卡〉,對我而言,整理牌卡從來不是一件輕鬆俐落的事。它不只是物品的去留,也牽涉到自己曾經有過的喜愛、想像與期待。

時至今日,由於我更偏向馬賽塔羅牌的學習,偉特塔羅牌只保留了少數幾副標準圖案,較少留下重新創作的版本;托特塔羅牌也只保留一副標準牌卡。至於馬賽塔羅牌,我則盡量依照年份或經典分類,各收藏一到三副。不過,真正經常用來占卜的牌卡,仍然多半是二代馬賽塔羅牌,其餘則比較接近收藏或研究用途。

我也曾經有段時間,難以釋懷自己的收藏行為。或許是因為我太習慣強調消費與產出之間的對稱性,也或許是因為馬賽塔羅牌的結構與構圖,相較於偉特塔羅和托特塔羅,本來就更加相近。對愛好者而言,不同版本之間的版型、線條、色彩與印刷細節都各有差異;但在多數人眼中,這些馬賽塔羅牌也許就像買了一整櫃看似相同的白色 T-shirt。

也因此,現在的我有些牌卡是用來迷戀的,而真正會使用的可能又是另外幾副牌。這篇文章,想從這樣的經驗出發,談談新手如何選擇塔羅牌,也談談我們如何在購買牌卡的過程中,從最初的迷戀,慢慢走向真正的使用。


什麼是「適合閱讀」的牌卡

因為我並沒有通靈能力,所以在這裡討論「適合閱讀」的牌卡時,會先暫時排除以通靈能力或純直覺能力作為主要解讀方式的占卜者與塔羅牌學習者。對這類型的閱讀者而言,塔羅牌本身可能只是一種媒介,不一定是讀取資訊的主要來源;或者,牌面圖像只是觸動直覺的板機。由於這種類型的閱讀方式不在我的經驗範圍內,因此無法深入討論。

回到一般塔羅學習的脈絡,第一副塔羅牌究竟應該選擇自己喜歡的風格,還是選擇標準版圖案,其實各有優缺點。不過,隨著學習資源越來越容易取得,我認為只要主要學習來源使用的是標準版牌卡,手邊實際持有的塔羅牌不一定非得完全相同,也可以是自己喜歡的風格。這樣一來,在學習標準版圖像時,反而能藉由比較兩副牌的差異,觀察創作者如何重新詮釋同一張牌。只是,對於剛開始學習、已經覺得資訊量很大的新手而言,直接選擇標準版圖案,仍然會是比較省力、也比較穩定的選擇。

我自己的第一副塔羅牌是 Seven Sphere Tarot de Marseille,它並不是標準版的馬賽塔羅牌。甚至後來接觸偉特塔羅牌後,我才發現創作者在設計這副牌時,似乎將某些偉特塔羅的特徵過渡到馬賽系統之中。當時我一邊對照作者附上的小冊子,一邊閱讀馬賽塔羅相關英文書籍,便逐漸發現這副牌與標準牌面之間的差異,也因此產生一些疑問:作者延伸出來的意義,或是我從畫風中感受到的意思,究竟要不要納入自己的解牌考量?

也因為這樣,後來我逐步朝向標準牌卡靠近,陸續購買了 Jodorowsky 與 YBD 的復刻版。再後來,也找到獨立馬賽塔羅牌出版商,購入更接近 Nicolas Conver 1760 年版本的牌卡。無論是作為收藏或使用,這副牌後來都成為我最常使用的版本。

這也形成了我判斷一副牌是否「適合閱讀」的其中一個角度:從學習來源所獲得的資訊,能否對應到牌卡所呈現的意象;反過來,牌面所提供的圖像線索,是否也能支持我們正在學習的解讀方法。當所見與所學能夠相互映照,便比較有助於我們閱讀牌卡所呈現的資訊。


當圖像重新創作後,閱讀也需要重新對齊

近年來,我也觀察到一些由人工智慧生成的牌卡引發討論。有些占卜師非常明確地表示不喜歡這類型的牌卡。就我個人而言,我並沒有完全反對的立場;我認為這項技術確實帶給不會繪畫的人一個新的創作機會。不過,在這裡我更想討論的並不是創作媒介本身,而是另一個問題:有些牌卡畫風非常美麗,卻只呈現出部分塔羅牌意,甚至幾乎沒有呈現出塔羅牌原本的重要結構。這時候,如果要把它作為解讀或學習的牌卡,就需要更加小心。

例如,我們可以反思:某些標準圖案中原本具有象徵意義的元素是否消失了?新的圖像哪些是作者對標準意象的重新理解,哪些只是取代了原本的畫面?對於作者創作出來的圖案,我們是否認同其背後的架構、系統或背景邏輯?

這些自我提問與牌卡觀察,都是幫助我辨認一副牌卡究竟是「漂亮但不容易閱讀」,還是「閱讀功能相對較低」的方法。有些牌卡可能會因為缺少關鍵象徵,使我們能讀取的資訊變少;也可能因為我們不熟悉作者的創作邏輯,使閱讀時自然產生額外耗損。這些分心的感受,對我而言,會影響使用牌卡時的流暢度,也會影響組織解讀語言的節奏。面對這樣的牌卡,我們仍然可以把它當成藝術品欣賞,或者將它視為更接近神諭卡性質的牌卡。重點並不是否定它,而是要在心中對它有清楚定位。

若回到馬賽塔羅牌,因為數字牌圖案相對簡單,大牌與宮廷牌的構圖也較為鮮明,創作者可以額外發揮的空間本來就比較受限。因此,相較於偉特系統,重新創作的馬賽塔羅牌數量過去並不算多。不過,這一兩年似乎也有逐漸增加的趨勢。

如果單純以牌義作為解讀依據,重新創作的馬賽塔羅牌未必會帶來太大的差異。然而,若把「觀察牌面」與「閱讀圖像」視為重要的詮釋管道之一,創作者筆下人物的朝向、姿勢與場景安排,就會變得相當重要。例如,有些創作者著重於描繪人物本身,卻可能忽略某些宮廷牌原本是在戶外場景之中。這些看似細微的調整,都可能影響我們閱讀牌卡時取得的資訊。

在馬賽塔羅的解讀方法中,透過人物視線與方向來解讀,是相當重要的技巧之一。它的意圖之一,是降低對既定牌義的依賴,也能成為解牌過程中的重要輔助。因此,面對重新創作的馬賽塔羅牌,我的原則是:尊重創作者實際畫出來的圖案。

也就是說,如果某張牌在標準版本中人物原本朝向右邊,但在這副重新創作的牌卡中,被畫成看起來朝向中間或正面,那麼在使用這副牌時,我會跟隨這張牌實際呈現出的方向來解讀。當它出現在牌陣中,我會依據它朝向中間或正面的狀態,理解它與周遭牌卡之間的相對位置與視線關係。

數字與牌序的部分也是如此。雖然這類情形較少見,但同樣可以應用在不同歷史版本的牌卡之中。並不是所有大牌的順序都與二代馬賽塔羅相同;現在通用的馬賽塔羅牌只是最常見的版本,並不是唯一版本,也不是歷史長流中唯一「正確」的版本。

在解讀馬賽塔羅牌時,將牌卡上的數字相加,藉此找到背後隱藏的牌卡,是一個重要且常用的技巧。然而,當我們手上正在使用的牌卡,其牌序與通用馬賽塔羅不同時,我會直接依照這副牌本身標示的順序進行解讀。例如,一般而言,隱士牌通常是第九張大牌,因此在加總數字時,它會被視為數值九。但如果某副牌將隱士標記為第十張牌,那麼在使用那副牌卡時,我便會尊重它的標記,將隱士視為數值十來進行計算。

也就是說,所謂適合閱讀的牌卡,不一定必須完全服從通用版本;更重要的是,我們是否清楚知道自己手上的牌卡採用了什麼邏輯,並且願意在閱讀時一致地使用那套邏輯。


小結

購買牌卡的過程,其實也是認識自己的過程。我們可以允許「喜歡」先發生,但也接受喜歡與合適不相同。甚至,當我們發現自己總是被某一類風格的塔羅牌吸引時,也可以進一步思考:我是否也在想像自己成為某一種風格的塔羅占卜者?除此之外,牌卡的畫風並不是唯一需要考量的因素,尺寸、紙質、洗牌手感,也都會影響日後的使用意願。這些細節看似瑣碎,卻都是很真實的使用經驗。

現在的我,也逐漸允許自己擁有不同定位的塔羅牌。觀賞、收藏、學習、可以帶出門(耐用、不怕髒)、可以安慰自己,或者作為自由書寫時的靈感來源。相較於剛開始那種「買了就一定要使用,否則就是浪費錢」的心態,現在的我鬆弛了許多,也比較能接受自己為了嗜好而花錢。

或許,對有些朋友來說,第一副塔羅牌只是練習用的工具。然而,我到現在依然很喜歡自己的第一副塔羅牌。只不過,我也慢慢明白,更多時候,我們最常使用的牌卡,反而不一定是第一眼最讓人驚艷的那一副。願朋友們也能慢慢找到「可以閱讀」的牌卡。


請回應我一句話吧。

最初的迷戀讓我們靠近,而後來真正留下來的,往往是那些能夠舒服相處、長久陪伴的事物。